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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牙切齿的总想葬尽已逝去岁月的痕迹

信息采集:未知  发布时间:2017-09-22 15:57 浏览次数:

 
  年底了。娘忙开了,屋前屋后的拼命打扫,房里房外的死命清洗,最开心的要数弟妹二个,走路生风,屋里屋外的乱窜;眼看着期盼了一年的好吃好穿,眼看都将兑现。娘惦记着爷爷,差我去接他老人家回来过年。
  
  爷爷是个守林人。长须鹤发,一杆土充,一只大黄狗常年相伴。他吃住在大山,与大山同睡同醒同呼吸,大山就是他的一切。平时难得难的出山来。
  
  那年我十八岁,进山到爷爷住处,需走六七个小时。路是曲曲折折的羊肠小径,两边陡峭曲折拚命向前伸展的群山夹出一道清泉,小道就缠绕着泉水溯流而上,犹如一条舞动的飘带,不时挥到小溪的这边,又舞到小溪的那头。
  
  突然,惊着一只松鼠穿上树去,擎着粗篷的尾巴和你对持;恐吓一阵,见我不为所动,留下一串长长的惊叹号,转身在树间跳越着逃远去了。
  
  不到二里地,就是爷爷的驻地了。老远就看见大黄(狗)从前面的小山岗上俯冲下来,呜呜地撒着娇,人前人后的抓疯扑腾,撒着欢。久违了,我狠狠地亲了它几嘴。大黄得到了奖励,得意地竖起威风的大尾巴,殷勤的忙着上前带起路来。距家还有好长一段路,大黄就着急地向爷爷“汪汪汪”的报起了信。
  
  当我再次带着年货来到山上,已是第三天的午后,我这才闹明白爷爷他老人家今年不肯下山回去过年的真正原因。
  
  那时,爷爷和大黄都不在,小草屋关着门,我房前屋后又找不着他,猜他一准上独崖峰去了。独崖峰是这一带群山的主峰,岩石突兀,三面峭壁,深数十丈;站在其上,极目远眺,群山称臣,全都匍匐在脚下。俨然是个天赐的风景瞭望台。当然,也是爷爷他老人家照看群山的最佳场所。
  
  爷爷的茅屋离独崖峰有一二里地,只有一条山脊的小径通向陡峭的峰顶。
  
  山涧的风大。湍溅的溪水声在山谷中游荡;树木大多都落尽了叶子;寒风疾走,裸身的树枝呜咽,地上的枯叶开始呻吟还魂了。
  
  老远看去,我就发现峰顶有个人影,这深山老林里不会有第二个人,我不禁暗自有些高兴,心里想着便加紧了脚步往上攀去;人未上顶,北风却猛袭而至,雕着巨岩,击着苍松,发出声声诡异的尖叫。近了,我却发觉那人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子,身材廋小的可怜;此时,她正站在悬崖边沿上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远方,长发散乱的飞舞着,背朝我,全然不觉我的到来。
  
  隐隐的我听见了她的哭泣声,中间还时不时夹杂一些模糊不清的自言自语;只要她稍一不留神,就会坠崖粉身碎骨······吓得我屏声息气,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,不禁蹑手蹑脚的潜到她的身后,正听她在说,“······爸爸,妈妈,你们等着,女儿这就来和你们······”她话未说完,却早已双臂张开准备起跳飞翔了。说时迟,那时快,我一个健步上前,一把从背后将她拥住,抱进崖来。这突如其来的袭击,把她吓得瘫软在地,看时,见她双目紧闭着,早已泪流满面了。瞬间,我又呆如木鸡了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眼前的这个女子竟是我牵挂已久的同学林燕。
  
  那是初一的下学期,已是开学的第五天了,这天早修时,班主任领着一位挂着二条小辫,身穿列宁装的女生进教室来,拍拍手说:
  
  “同学们,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,大家认识一下。请新同学自我先介绍一下。”
  
  “我叫林燕,以后请大家多多帮助照顾······”女生脸色有些苍白,弯弯的月眉下画着一对忧郁的大眼,声轻音细,仿佛是遥远飘来的天籁之音。
  
  “哇塞。”我的同桌不禁叫道,顿觉失声,不由又吐了吐舌头,凑近我的耳跟说,“来了个仙子。”
  
  林燕的到来,使我们这个班级面貌焕然一新,一向吵闹得让老师们头痛的课堂纪律变得安静了;粗鲁的男生装出斯文,讲礼貌了。
  
  林燕喜静。不像我们这些山里的孩子,野,好动。座位临窗的她,总爱一手托腮,独自静静地欣赏窗外的那框风景。
  
  下雨了,天地变得沉厚起来,林燕一心扑在窗外,两眼发直,连下课铃声,和同学的叫唤都没打搅到她。有同学好奇,凑上前去想看看到底有啥西洋出镜。
  
  顺着她的眼光看去,风雨中,距窗十来米处的那棵梧桐树叉上,停着一只刚刚出巢的雏鸟,正躲在树叶下一阵阵的哀鸣······风冽枝舞,雏鸟奋力扑腾着湿哒哒的双翅,随时都会掉落下来。
  
  再看林燕,已是泪流满面。
  
  二个月后,座位调动,侥幸我和林燕成了前后桌。起初我问她一些难题,后来我故意再三问她一些难题。一边听她的声音,一边仔细欣赏她的脸,心想“眉目如画”形容她最贴切不过。这么想着,不防她忽然抬起头,正捉到我偷看她的陶醉情形;我笑得尴尬,她羞得脸绯红。
  
  有一天,上地理课,我见林燕桌面上摊着地理课本,眼睛却老见她往桌下的抽屉里瞄。课间我趁个空挡,翻了她的抽屉,原来是本《猎人笔记》小说。我干起了土匪的营生,劫书留条:“小说借阅五天,定期归还。”
  
  这土匪的行径,着实让她抓狂了一把。她先是一个劲的倒腾抽屉,后是紧张慌乱,但她又不敢声张。纸条的出卖使她气不打一处来,转身就狠狠给了我一个白眼。接下来的几天,她便不再理睬我了。玩笑开大了,我自知罪孽深重。
  
  还书的日子,我赶早去了学校,趁林燕还没有到来,偷偷地把书塞进了她的抽屉,当然还赔上了一封带有十二分诚意的道歉信。
  
  课间她塞过一张纸条来:“书好看吗?”
  
  “好看好看。”我立马回应。
  
  “另外书还有,还想看吗?”她又塞过一纸。
  
  “谢谢,谢谢。”我说。
  
  自此,《红楼梦》《西游记》《西厢记》《红与黑》《包法利夫人》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《前夜》《父与子》《简爱》《茶花女》《死魂灵》《高老头》······等等一批中外名著有幸饱了我的眼福。我真怀疑林燕家是否开着图书馆。
  
  学期末,校红卫兵大队部接到上级通知,要求在暑假期间组织一次军训拉练。做到:拉得出,打得响,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革命精神。
  
  课上我给林燕塞去纸条,问她想不想参加。
  
  她立即回过信来问:“我不是红卫兵。能参加吗?”
  
  “能。”作为红卫兵大队长的我,独自做了回主。
  
  拉练由县造反派司令部组织全县所有的红卫兵统一行动,并派员带队,目的地是一百多公里外的省城造反派总部。
  
  出发的那天,浩浩荡荡的队伍里,没带红卫兵袖章的林燕,只穿了身绿军装,显得有些特别。为此我也悄悄的藏起了袖章。
  
  队伍时而行大道,时而走小径,翻山攀岭。三天后的那个中午,队伍中突然一阵喧闹,喊:“有人昏倒了······我奔上前去一看,竟是林燕。当时她的脸色惨白,没有一点血色,双眼紧闭,整个身子软塌塌的,扶都扶不起来,像抽走了骨头一样。
  
  众人合力,男生们抬一阵,背一阵,好一番折腾,总算把她送进就近的一家县级医院。
  
  “病人需要输血。”检查了一番后,医生说。
  
  原来,林燕近段时间鼻孔老出血,量多又频繁发作,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更是流的猛,好不容易才止住。医生诊断她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过度虚弱,而精神压力又过大造成的刺激性鼻出血。以后一定要注意营养适当休息。
  
  听后,大家面面相觑,六神无主。
  
  “打电报通知她父母。输血可不是小事。”有同学说。
  
  “不要,千万不要。”林燕闭着眼睛轻声说。
  
  “输血可不是闹着玩的,出了事谁负的了这个责任。”同学说。
  
  “不要,千万不要!”林燕说,“我求你们了。”
  
  大家一时又难住了。
  
  “只要输入了血,她的生命就不太会有危险了。”见我们如此为难,医生好心地说。
  
  “这事我留下处理,你们都赶队伍去吧。”我说,想:这事理应我来担当,如果当初没我去邀她,就不会有这事。
  
  “你们还得和她匹配一下血型,血库里我们连一滴血都没有了。”医生说。
  
  “用我的,我是O型血。”我说。
  
  林燕也是O型的,验血的结果。我俩完全匹配。
  
  同学们终于都走了。
  
  我和林燕并排躺在医院的床上,当我的血液一滴滴流进她的身体里时,她的眼睛恢复了光彩。她侧过头深情地望着我。
  
  我的血液流速加快了,热血更快地流进了她的血管里。
  
  第二天一早,我已陪林燕走在返回的路上了。顾及她的身体状况,我曾去汽车站买票坐车,回答是本来一天一班的此方向客车,早已被造反派征用了,至于何时恢复运营,谁也回答不了。
  
  无奈我们只得步行。我走在前,林燕在后,二人相距十几米,我走得快,她快快走;我走得缓,她慢慢走;我停下等她,她停下看我,故意和我保持那段距离。害得我和她讲话总象是在打电话。
  
  又一辆货运汽车从我们的身后追上来,由远及近,一声刹车,汽车停在林燕面前,从窗口探出一个头来和林燕说着话,林燕手指指我,过了一会,林燕又向我招招手,叫我过去。
  
  “天热,驾驶室只能坐二个人,你坐车斗里。”那驾驶员说。
  
  当时我也不曾有多想,心想坐斗里就坐斗里,总比走路强。
  
  其实,这半天来,我曾招手拦过数辆货车,想好心的司机顺道能带我们一程,结果不是一阵喇叭的尖叫,便是好一阵咒骂,临了再赏一团滚滚的尘土;让我不能呼吸不敢睁眼,憋气窝火,弄得灰头土脸,一身丧气。整整一个上午,路我们走出还不到十里。
  
  “这司机真不是个东西。”这搭乘的车子刚一走,林燕就对我说,“对我动手动脚的,还硬问我要住址。”
  
  “那你告诉他了?”我说。
  
  “编了一个给他。”林燕一笑,说。
  
  “谢谢你,”黄昏时分,我们回到了学校,本来我想送她到家的,她坚决不让,低着头小声说,“真的谢谢你。给你的麻烦真的够多了。”
  
  我家离学校很近,不会超过千米。家前百米处横过一条通往学校的快捷小道。足有一年多的时间,在上学的每一天里,清晨,鬼使神差的我会守去门前,候着林燕那踏着晨雾捷走赶去学校的身影经过。然而,自从那次回来后,她却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音信全无,直到初中毕业也不曾看见过她。
  
  我曾为此问过班主任,老师说:本来她就只是在这里暂时借读,何时离去都很正常。
  
  她就如此,来时像云,去时像风。飘过吹过不留痕迹。留给我的曾是无限的思念和隐隐的痛。
  
  这意外的遭遇,打了个措手不及,乘我半天缓不过劲来的档口,林燕也发觉了我,只见她猛的一个起身,跌跌撞撞,连滚带爬逃下崖去。我一激淋清醒过来,拔腿一路紧追不舍,吓得林燕惊慌失措逃进了爷爷的小茅屋,反身关门上闩了。